Hermit Yecai's Garden

谈笑无鸿儒,往来有白丁

新浪漫文学:为了自由的心灵

一、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

当人类的脚步已经触着二十一世纪的门槛之时,这个问题显然已无讨论的必要。封建家长的指腹为婚,政治对文艺的强暴,孽生出了无数畸形无比的怪胎。对前者来说,只是一场滑稽的笑剧,对后者,却是痛苦的深渊。科学和艺术的固有规律,正同人性的太阳一般地无法泯灭。很难想象这世界上会存在冠以某一阶级头衔的数学、物理和化学,即便出现过,那多半也是伪科学。
因此,知识是独立于国家、种族和阶级之外的。知识分子必须是拥有独立人格的特殊群体。
而文学家的创作更是在其个体的经验中所进行的纯个体的劳动,外界的因素仅构成了其不同的个体经验。事实证明,任何企图以集体理念”指导”和直接参与文学创作过程的努力都是拙劣或徒劳的,即使有所产品,也是毫无艺术价值可言的。
当中国的作家和诗人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朦胧诗”便崛起了,”意识流”也进入了中国的小说,散文变得更为自由,各种边缘文学品种也不断出现。八十年代后期”第三代–后现代主义”诗潮将这种自由的文风推向了极致。
然而,正和历次政治运动一样,中国的文学家似乎也喜欢走极端的道路,非”左”即”右”,焦躁的”大跃进”心态产生了过于频繁的”蒙太奇”、大量堆砌的意象、无法领悟的断裂、生造的语言和不可感的作品。最后,由于整个实验滞缓中的彷徨,又恰遇经济大潮的侵袭,使这场意义重大的革命在一瞬间中止。无数天才的思想就此游离了文学,进入商品社会的怀抱中,重新寻找平衡的支点。或有将残留的记忆,于一夜之间异化为商业”文学”的生产技巧。
中国的文学,她在低谷中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灵与肉的关系与世间万物一样充满着矛盾与媾和。恰如一元论心理学所认为的,灵魂生活是生命现象的总和,和其他所有的现象一样,是以一定的物质为基础的。没有什么精神世界是处于自然之外和自然之上的。文学艺术当然也不能例外。
于是,我们在经济的海洋中日渐遗忘了自己的天性,我们的灵感之河日趋干涸,我们生命的源头即将消弭……当然还包括久已不谈的国家、人民、责任和使命之类,包括”政治”这个字眼在内。取而代之的是生存意义上的生活、家庭责任和换取消费资料的职业性工作。

二、人间的太阳总在循环往复,一会儿是充满生机的早晨,一会儿又是漫漫长夜。

当大多数”下海”的中国作家和诗人们在市场经济的海洋中淹个半死不活而终于爬上滩涂的时候,缪斯女神以不无调侃的微笑将他们点醒:
不是所有的脑袋都能迸发出美妙的诗句。也不是所有的躯体都能适应海水的盐度。做你该做的事,做你能做的事去吧!
你有自由的天性和不泯的良知。你有通灵的智慧和创造的欲望。你没有必要牺牲这一切去做贩甘蔗小贩倒洋垃圾款爷卖茶叶蛋老妪的事儿
拿出你旧日的勇气以你新的体验去创造更新更美妙的艺术
的确,我们只有你,只有文学。我们无须陷入”跳楼”、”割肉”、”大出血”的变幻无常的商品价格之中,从而错位了我们的角色。尽管对我们自己来说,我们可能什么都不是,或什么都是;而对于社会来说,我们有自己的人格、价值和位置。
于是,经过10年的风风雨雨和角色变幻,我们终于发现,我们文弱的肩膀上竟然还是落下了一种被称为责任的东西。我们无法逃避它。
责任,这是一个理性的词语,它更适用于古典主义和现实主义,却与我们曾经走过的浪漫主义–当代先锋文学的路径不是一条直线。彼责任,与生活中的”责任”概念不尽相同,文学评论家往往把它与功利主义相提并论。
三十年代,胡秋原将功利主义划分为:
  1)革命的功利主义(达维以及民粹派的作家批评家,现代苏俄作家等……)
  2)保守的乐观主义(小仲马杜堪等……)
  3)纯粹的傀儡主义(库科林尼克,一切颂圣的宫廷诗人,中国司马相如杨雄之流……)
无论是革命的作家,还是谨慎的中间分子,还是一心一意为统治者歌功颂德的御用文人,都有着不同的责任。甚而对于后者,也是一项职业的责任。但很显然,后二者与我们所说的”责任”干系不大。于是,我们便要做”革命的功利主义”者了吗?这岂不是又回到”文艺为政治服务”的老套上去了。我们自然是不甘心。这不仅仅是因为这样一来我们就无法创作出真正有艺术价值的文学作品,更因为这与我们崇尚自由的本性以及艺术的基本规律相悖。
这还因为,浪漫主义与属于极浪漫派的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都是推崇情感而轻视理性的。
世界万物永远在矛盾中运动。文学也一样。
我们曾经在艺术创作的技巧问题上陷入僵局。混乱的状态令我们自己都感到迷惘。经济洪潮的侵袭只是一个契机。低谷的症结还在于文学特别是诗本身。
为××而艺术
这是中西方文学界以至政界讨论了近百年的题目,也是曾被东方的两个最大的国家的法律和政策强制规定过的东西。许多坚持真理的艺术家因此被剥夺了创作乃至生命的权力。梁实秋不知道”文艺政策”为何物,我们就知道了吗?
我们只知道,只有文艺的理论可以”指导”文艺的创作。因为这是文艺的思想,是艺术领域内的事物。
因而我们现在所说的”责任”,是指作家和诗人的良知和天性,是自由的思想在艺术作品中的必然暴露,是作家、诗人个人生活体验的自然而然的反映。它不是意性的,更不是外界强加于艺术创造者的。

三、未知生,焉知死?我们只需锲而不舍地追求生活的真理。

那么我们便该如何去面对苟延残喘的当代中国先锋文学呢?
从新世纪的门缝中杀出了一道光线。这是黑夜探索者梦寐以求的曙光。低谷不会是永远的。沉闷的时间越长久,爆发的力度将越是汹涌。
于是,在沿着西方现当代文学的发展轨迹快速地游动过后,对着镜子,我们发现自己原来是东西方文化交媾的混合人种。我们既是浪漫主义的李白和现实主义的杜甫的嫡系传人,又是卡夫卡、柏格森的忠实追随者;既是哼着”官仓老鼠大如斗”和其他古代与现代民谣的下里巴人,又是大谈超现实主义”梦幻技巧”的阳春白雪;既崇敬忧国忧民的屈原大夫,又向往同时抓起笔与剑的拜伦、雪莱。
【举例说明】贪官–当前中国社会最令人嫉恨的职业
现实主义者会当即慷慨激昂地写下并朗诵”打倒贪官污吏”或”夺取顶戴花翎”之类的句子。意思很明白,绝大多数的人民大众也看懂和听懂了,看不懂的是文盲,听不懂的是聋人和弱智。但这不是文学,更不是诗
不太激进的后现代主义的诗人如果屑于一顾的话,可能会在某一个时候写下:
一顶帽子/ 被小河的手指/ 顶起/ 渐渐腐烂/ 在死水中
什么帽子?请读者自行理解或称感受。”贪官”二字是断断不可落笔的,因为比较抽象
我们现在的理解是: 这顶”乌纱帽”是第一感觉,不需要时间的冷处理,这是完全可以直白的东西。诗给读者的不能够再仅仅是朦胧的”感觉”或错觉,也不能总是狭窄和死寂的意境了。这与先锋文学的思想并不矛盾–将心灵的窗户尽可能开大些吧!
这便是一个新的浪漫的时代。
新,因为她是新事物,新事物必然战胜旧事物。
浪漫,因为她崇尚新颖和”入手”的文学形式,崇尚真实、纯粹的情感和自由、正义的作品内涵。
是在我们的先锋艺术中输入浩然正气和新时代纯净血液的时候了!
她不是一百年前欧洲新浪漫主义的幽灵再现,而是当代中国文学在困惑中的顿悟:
  ”有男人和女人的地方,英雄总是追随着自由——但是诗人又比其他的人更追随和更欢迎自由。他们是自由的声音,自由的解释。他们在一切时代中当得起这一伟大的概念–她既被托付于他们,他们就必须支持她。没有比她更重要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能歪曲她,贬低她。” (惠特曼)
她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是与生俱来的,融会于作家、诗人的生命体验之中,深埋于他们的内心世界。现在要做的,便是将它们自然地抒发出来,爆发出来。这就是生活与心灵的碰撞与统一,是新浪漫主义艺术的人生哲学,是全部的目的。

(为了自由的心灵 • 代序,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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